日本人始终没有接受美国的道歉

       1 9 4 5 年4 月, 第二次世界大战已接近尾声, 日军在太平洋战争中的处境江河日下, 朝不保夕。就在这时, 发生了一件令人大惑不解的怪事：美国潜艇" 女王鱼号" 用鱼雷击沉了日本货轮" 阿波丸号" 。半个月后, 美国国务院就此事向日方正式道歉, 并提出要更换这条船, 以补偿日方的损失。为什么美国在战时要为击沉一艘敌船而道歉呢? 这是因为美国潜艇击沉了它不该攻击的日本货轮。

       " 阿波丸号" 曾经得到了从日本到新加坡安全往返航行的保证, 这一保证得到了美国及其它盟国的支持。但这条船并非民用商船, 而是满载着战略物资和1 7 0 0 名日本海军官兵的货船。作为交换条件, 日本人则同意一艘装载着2 0 0 0 吨救济物资的美国货船开往日本的战俘营救济被俘的美国官兵。

       " 阿波丸号" 船上涂有巨大的白十字。从新加坡起航时, 它确信美国会承诺它的保证, 认为美国海军肯定已经通知了所有在太平洋上游弋的潜艇, 让它安全通行。美国海军确实通过无线电向所有的潜艇发布了不准攻击" 阿波丸号" 的命令, 但它却忘记了通知在台湾海峡的" 女王鱼号" 。

       1 9 4 5 年4 月1 日夜晚, 台湾海峡里浓雾弥漫, 伸手不见五指。在这里巡游的" 女王鱼号" 潜艇通过雷达发现了正在全速北上的" 阿波丸号" 。艇长认为, 它是一艘日本的驱逐舰, 企图凭借浓雾的掩护躲过美国舰艇的重重拦截, 逃回日本本土。于是, 这位艇长当机立断, 下令攻击这艘敌军的" 驱逐舰" 。四枚鱼雷带着" " 的响声, 划破平静的海面, 消失在浓雾之中。随着远方传来的四声巨响, " 阿波丸号" 的船舱被炸得粉碎, 只有一位幸存者被救上" 女王鱼号" , 艇长从他嘴里才得知他击沉的不是什么驱逐舰, 而是" 阿波丸号" 货轮。

       美国海军害怕敌人进行野蛮的报复, 残杀被俘的美国官兵, 在半个月内对日本人只字未提" 阿波丸号" 已被击沉, 日本人也没有追究此事, 似乎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阿波丸号" 已经葬身海底了。4 月1 7 日, 东京收到了美国官方的道歉信, 还有用同样的船赔偿日本以替代" 阿波丸号" 的建议。由于日本军方正忙于作最后的挣扎, 无暇理会这桩小事, 而且四个月以后战争就结束了, 日本人始终没有接受美国的道歉, 美国给日本的赔偿也不了了之。

       调遣鬼神的思想

       一个宋朝的士子发过一句牢骚：" 纨绔不饿死, 儒冠多误身。" 意思是说, 一些不学无术尽干坏事的社会混混不缺吃不少喝没听说得到多少报应, 反而孔门中的文化人诸事少不了磕磕碰碰, 甚至得不到好的下场。

       这话是有点儿道理的。但其中的原因很复杂, 社会背景不同, " 纨绔" 、" 儒冠" 干的什么坏事什么好事也不同, 没有人的个体行为的具体事例摆着, 是与非没法说。可是, 不管什么年代, 人们普遍认同的一些丑行也总不能看在眼里, 憋在心里, 蒲松龄、纪晓岚们大抵就是这么写出来的《聊斋志异》、《阅微草堂笔记》。有些心中" 愤愤" 的事或亲历或听来都管不了, 就有牢骚, 有牢骚就要发。怎么管得了呢? 大至政体弊端, 小至缺德损人, 管不了, 就惟藉一支笔" 忿狷" 一通。" 刺贪刺虐" , 痛快淋漓：鞭挞恶陋, 无掩无遮。不平, 填壑凹而为平, 均是纸上杜撰, 笔下旌旗, 墨里兵甲, 大有犁庭扫穴之气概, 风卷残云之威势, 欲擒缚的无不擒缚, 欲荡平的无不荡平, 一时内心就舒坦了。写一篇就有一篇的舒坦。不过, 借的也无不是鬼神的力量, 精怪的力量。蒲公、纪公都是可以调动鬼神的高手, 想想也都会使用鲁迅先生笔下的阿Ｑ的胜利法。

       乾隆九年, 纪晓岚说, 他在河间参加科举考试, 一个同学用手帕捂着血淋淋的脑袋朝他走过, 问是怎么回事, 说是从驴子上摔下来受了伤。事有凑巧, 不几日他就了解到真实情况, 原来这位同学那天在路上遇见一个又年轻又漂亮的妇女, 想耍流氓, 在空旷无人的情况下, 被不知从哪里飞过一片瓦块击中, 于是纪晓岚就说是" 狐鬼" 干的。丁卯年秋, 一个京官的儿子, 黄昏时经过横街东头, 被一位陌生女人引诱到她家里, 不想女人的丈夫半夜归来捉了奸, 遭辱后放人时仍然光着腚。轻薄的衙内给人解释也与纪晓岚的解释一样, 是让" 鬼" 剥了个赤裸裸。

       他讲的故事有的很仿佛日记, 时间、地点、人物无不无出处, " 心想事成" 的, 也无不假托于精怪与神仙, 可世人又有谁能给他作证精怪神仙与之为伍供其役使呢? 鬼神的形成文字, 是人的情绪的一种极端的反映, 这种情绪无力于辟邪, 却有力于抗争, 正是归功于一枝笔。宋时有个《官吏误人无辜与杀人同》的故事, 是说法官错判了案子草菅人命与杀人同样的罪过。一个姓刘的侍郎, " 径入武夷山, 栖居遐想, 日俟仙去。俄有神仙降之曰' 罪莫大于杀人……奈何兴妄念于帝所? ' " 你有人命, 还想入非非要成仙? 这位侍郎感到莫名其妙, 认为自己" 生平修谨, 虽物不敢杀, 而况于人" ? 我历来作人规规矩矩, 连只鸡都没宰过、蚂蚁都没敢踩死过, 何况是杀人呢? 神就说：" 昔提点某路刑狱时, 某县人某死罪, 州如之, 汝弗察也, 其罪实均。" 神仙驳斥说：当年你当某官在某地有个错案判了人家死罪, 不是等于和杀人一样吗? 一枝笔无情揭露了不经深入调查研究而造成重大冤案的刘姓昏官, 假托于神示其劣迹, 也是颇为" 解恨" 的。中国的封建社会, 皇权霸道, 不讲法治, 用一枝笔通过鬼神舒解人们胸中块垒, 自是一种无奈。南朝时候, 历任襄阳太守、益宁二州刺史的萧惠开, 经常对人说：" 人生不得行胸怀, 虽寿百岁, 犹为天也。" 人这一辈子如果不能铲除邪恶、施展个人抱负, 即使活了一百岁, 也还是算作早死。蒲松龄、纪晓岚们, 似乎正是因此调动自己一枝笔的吧? 如今不同了, 文明社会, 没有人再用一枝笔调遣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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